王瑾在金钟山稍作休整,便带队出发了,作战部队加上一部分辅助人员和家属,一共三千余人。他们绕过防御比较严密的商州,翻过冢岭山,前往刘宗敏的老家蓝田县。

    此时陈奇瑜正在调兵遣将,集结了河南、陕西、湖广、郧阳四巡抚的兵力。郧阳巡抚卢象升进驻竹溪县,防止陕西的农民军由白土关冲入湖广;湖广巡抚唐晖则进驻襄阳府南漳县,为其后援;河南巡抚陈必谦进驻卢氏,扼农民军东进河南之路;陕西巡抚练国事驻兵商州,截断武关道。陈奇瑜则集结各省官兵两万多人作为主力,进军金州。

    总体来看,陈奇瑜的这个部署还是不错的,中规中矩,再加上他留在陕州和潼关的队伍,已经基本上封死了大队农民军向河南、湖北流动的可能性。王瑾之所以要少带人马,也是出于这个原因,如果他真的带了上万人杀回陕西,势必要强冲练国事的防区,王瑾现在可没有正面干翻一个巡抚的本事。

    不过,再好的计划也有漏洞,陈奇瑜的这个方案也不例外。首先就是各省官兵之间互不支援,都听各自巡抚的命令,防区不可能绝对严密,这也是王瑾敢走小路偷越的原因。

    其次,新任的河南巡抚陈必谦是这条封锁线上最薄弱的一环。玄默被罢职之后,河南巡抚的职务空了一段时间,不久前崇祯才启用了陈必谦。陈必谦本是个县令,水利工程搞得还是不错的,后来做了御史,因梃击案和红丸案被罢职,在家闲住十年,一复出就当了巡抚。崇祯的特殊用人技巧,每次都能带来新惊喜。

    不是说陈大人不好,他正直清廉,也能办实事,放到哪去当知府,绝对是青天大老爷。但是当巡抚?不光是李成栋、许定国、卜从善这些不怎么忠诚的人,就连陈永福这种比较忠诚的,都不把他放在眼里。他带到卢氏的只有自己抚标的半数,抚标也在闹意见,赏银不给够就不出兵。所以王瑾敢放心大胆地把马重僖调走,让郝登云返回卢氏就足够稳住局面了。

    再次,官军有一处不得不守的死穴——西安。哪怕伏牛山、少室山的大寨遭到进攻,闯军都可以一走了之,陈奇瑜和洪承畴敢放弃西安吗?所以一旦西安受到威胁,不要说流寇兵临城下,就算是周边县城被攻击,官军也非出动主力救援不可。打运动战,闯军是不怕的,只要官军动起来,闯军便有可能找到机会。

    最后,就是集结这么多的兵马,每日耗资巨万。只要联军拖延的时间足够长,陈奇瑜的攻势便刚不可久。

    王瑾进攻蓝田这一手,正是同时戳中了这四个弱点。陈必谦不管事,让练国事的侧翼大敞大开,蓝田离西安只有百里,蓝田遇袭,练国事便不得不从商州急忙赶来救援。

    商州和蓝田之间的道路是传统的交通干道,然而也不知多长时间没修了,道路两侧都是山地。官兵在这条路上仓促奔驰,状态自然好不了,王瑾便有了可乘之机。一举打垮练国事的抚标有些异想天开,但借机搞几次突袭,也可以让官军损失惨重,瘫痪很久了。这样来回折腾,也会大量消耗官军的时间和金钱。

    然而就在王瑾他们离蓝田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,后队传来消息,练国事的兵马居然出动了,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常快,似乎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催着他们赶往蓝田。

    难不成是消息泄露了?但是最近并没有人叛逃,在山区中行军的时候,也没发现官军的夜不收。金钟山那边,除了李文江本人之外谁也不知道王瑾他们要去哪里。按理说,泄密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。

    反正他们的目的就是把官军引出来,既然官军都来了,也暂且不必管他们是为什么来的,先打再说。为了谨慎起见,王瑾先让马重僖带二百人做试探性的攻击。

    马重僖并没有试探出什么结果,官军似乎并未料到会被突袭,刚刚遇袭的时候十分慌乱。不过,他们也表现出了正规军队应有的素质,以比较快的速度组织起反击,马重僖便立刻撤走了。

    王瑾派人仔细侦察了周围的情况,没发现官军有什么阴谋。以他对练国事的了解,此人能力不错,打仗不是外行,可也并不是那种会出什么奇谋秘策的人。

    王瑾反复思考自己的计划,认为并无什么问题,他采用的是很保守的打法,纵然不胜,也可以说立于不败之地。既然如此,再纠结官军为什么出动也是浪费时间,先攻击官军,再慢慢调查。

    王瑾的办法很简单,就是麻雀战。利用李文江派给他的熟悉本地地形的向导,将部下分成小队轮番上阵,每逢官军吃饭、睡觉,便去袭扰。集中精干力量,捕杀官军的夜不收,袭击其挑水、砍柴、下乡抢粮的小队。破坏道路,拆毁桥梁,在道路上挖掘陷阱、埋设地雷。

    虽然不能靠这种办法打垮官军,却能拖延、削弱他们。陈奇瑜集结如此之多的兵马来堵塞交通,耗费的钱粮是十分庞大的,如果太长时间不能取得决定性的战果,这一包围网便会不战自破。

    从商州到蓝田这一路上,官军就没消停过,每天都被袭击。闯军的动作大量地耽搁了他们的时间,一百六十里路程,官军竟然走了整整八天。

    闯军采用的办法并没有哪样能真正威胁到官军,就拿地雷来说,闯军的土造地雷干脆就是个塞了火药和碎石的陶罐而已,只能靠点燃引线来起爆。火药中的木炭比例过高,也限制了威力。可所有这些“下三滥”的办法加在一起,就把官军的行军速度拖得像乌龟一样,而且吃不好睡不香,担惊受怕,每天都有伤亡,疲惫不堪。